12月16日，“向海而行——中国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特展”在北京大运河博物馆开幕，377组件文物配合水下影像、考古故事金多多策略，带领观众一探1500米下的深海，了解南海深海考古的重要发现。
12月16日，北京大运河博物馆，媒体参观“向海而行——中国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特展”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走进1500米的海下：终年黑暗、水压巨大
步入展厅，蔚蓝的色调配合地面的水波、循环播放的鲸鸣声回响，观众仿佛跟随深海考古队踏上征程。
走入展厅，观众仿佛来到深海考古现场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“普通观众，可能对于深海环境没有那么了解，但又觉得很神秘。”首都博物馆展览部策展人黄小钰说，“其实深海非常静谧，能见度也很低，只有10米左右，恒温在3℃左右，水压也非常大。”
“一开始进入展厅时，我们两侧设置了舷窗，类似于乘坐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下潜到1500米的水下，通过窗户来观察生活在深海的生物，还有一些场景是模拟探照灯探照到的水底环境。”黄小钰说。
2022年10月，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在开展航次工作时，在南海西北陆坡约1500米深的区域发现两处明代沉船遗址。展览便是以“探索两艘沉船”为叙事线索，让观众了解南海深海考古的重要发现。两处遗址保存相对完好，文物数量巨大，再现了明代中期海上贸易的繁盛景象，入选“2023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。
沉船遗址位于海南岛东南方向海域，距三亚市大约150公里。其中定名为“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址”处发现多个隔舱的船货堆积，包括瓷器、金属器等，根据出水器物风格，推测该沉船年代在明正德时期（1506-1521年）；另一处遗址为大量原木及少量陶瓷器构成的堆积，定名为“南海西北陆坡二号沉船遗址”，推测其年代为明弘治时期（1488-1505年）。
两处沉船遗址均位于水下约1500米的深层带。这里与浅海环境截然不同，终年黑暗、水温低、水压巨大，能见度极低，是人类活动难以企及的区域。
深层带几乎没有阳光射入，被称为海洋的“午夜区”。水温常年稳定在3-4℃左右，盐度范围在33-35g/kg之间。由于静水压力高达150个大气压，相当于海平面压力的150倍，生存环境十分恶劣。
通过常温下的泡沫杯和下潜1500米被紧紧压缩成一团的泡沫杯，常温下鼓起的钥匙坠和下潜1500米被压扁的钥匙坠对比，观众能直观感受到深海的压力。
缺乏阳光意味着无法进行光合作用，初级生产力极低，生物量和多样性相对较低。然而，一些高度特化的生物，如深海鱼类、头足类和微生物，仍然在这里顽强地生存着。
“一来一回”两艘沉船：见证海上丝绸之路双向交流
发现沉船、走进沉船、揭秘沉船，构成了展览的三大部分。一来一回两艘航船，见证着海上丝绸之路交流有来有往。
其中，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址经过三个阶段的考古调查，共出水文物890件（套）。瓷器数量众多，涵盖青花瓷、单色釉瓷、红绿彩瓷、珐华器等多个品种，产地以景德镇窑为主，器类以青花碗居多。此外，还发现了一定数量的酱釉陶器。通过对瓷器形制、纹饰及款识的对比研究，推测该沉船的年代为明正德时期。
展览中金多多策略，观众可以观赏到青花鱼跃龙门应龙纹大盘、青花孔雀牡丹纹大盘、青花八仙人物故事图罐、青花应龙纹玉壶春瓶、素三彩象形执壶等重点文物。
展出的青花鱼跃龙门应龙纹大盘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青花孔雀牡丹纹大盘内腹部绘八朵山茶花，内底双圈内绘孔雀牡丹纹，两只孔雀在牡丹花丛中嬉戏，两组纹饰以绹索纹间隔，十分精美。
素三彩象形执壶的外形则颇有特色，器身整体为象形，象鼻卷曲上扬为流，象尾卷曲为柄，背披鞍垫，其上托宝瓶形壶口，缰绳于背部系结，结为花形，缰绳上挂多处装饰，象颈挂圆形铃铛，四足并拢直立。
“观众既可以看到民间风格的瓷器，也可以看到一些不亚于官窑的瓷器。在出水文物中，瓷器占据最大的比例，说明当时在对外贸易中，瓷器扮演着重要的角色。”中国（海南）南海博物馆陈列部负责人郑睿瑜说。
二号沉船遗址经过三个阶段的考古调查，成功提取了38件文物，种类涵盖原木、陶瓷器、蝾螺壳、鹿角等。其中，排列紧密、码放整齐的大量乌木原木构成了遗址的主要堆积，这与以往发现的多装载中国陶瓷器出口的沉船遗址明显不同。
展览对乌木原木进行了展示。这些原木外表呈黑色，均经过初步加工，剥去树皮和枝杈，长度从0.6米到近2.5米不等，直径在9至28厘米之间。木材质地坚硬，保存状况较好，经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木材工业研究所检测为柿属乌木。
“乌木也是当时明代的富人阶层比较喜欢的名贵树种。以往在水下考古中，更多的是发现出发的船，而一号和二号沉船正好是一去一回，起码说明了在海上丝绸之路上存在一条成熟的双向航路。”郑睿瑜说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展览适当保留了水下考古的感觉。郑睿瑜介绍，南海西北陆坡一号沉船遗址出水的一件红绿彩芦雁图碗，在修复时特意保留了深海附着物。可以看到，器物修复痕迹旁“长出了一个尖尖的小角”，推测可能是珊瑚类生物。两件今年最新出水的陶罐也出现在文保实验室展区，被安放在水中。
水下考古背后：作业时间长且难度大
深水不见五指、常年沉寂的深海，如何开展考古工作？
黄小钰介绍，深海勇士号载人潜水器可以搭载三名人员下潜到1500米的水下，这本身是很大的突破。“在提取文物时，人无法直接操作，只能通过操作柔韧机械臂将文物打捞上来。”
展出的“深海勇士”号载人潜水器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郑睿瑜直言，它并不像抓娃娃一样如此简单，操作人员要具备一定能力且需对文物格外细致。今年，她跟随深海考古人员前往水下，深刻体会到了水下作业的不易。“出海一次，有十天半个月都在海上。而且，下潜一次要花8个小时，三个人窝在潜水器里，腿都伸不直，作业时间长，且难度大，还要克服晕船等状况。”
我国深海考古虽然起步相对较晚，但近年来取得了亮眼的成绩。2018年西沙北礁考古调查，标志着我国深海考古领域首次进入千米级深度。而南海西北陆坡一号、二号沉船的考古工作，更进一步证明了我国在深海考古领域已达到世界先进水平。
“从目前全球的深海考古来看，我国的下潜深度不一定是最深，但是从发现的沉船量、沉船文物保存的完好程度来说，是属于世界前列的。”郑睿瑜说。
为探明并掌握南海西北陆坡一号、二号沉船遗址的分布范围和保存状况，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联合中国（海南）南海博物馆、中国科学院深海科学与工程研究所，于2023年5月至6月、9月至10月，以及2024年5月至6月，组织实施了三个阶段的水下考古调查。
布放水下测绘永久基点、进行影像记录、声呐探测……在一步步明确的目标和任务指引下，两艘沉船的真貌得以呈现。
沉船遗址出水的文物，蕴含丰富的历史文化信息。然而，长期的海水侵蚀和海洋生物附着使这些文物的保存状况更加复杂，给保护工作带来了极大挑战，而且，被提取出来的文物应该如何进行修复和保护？
对于提取出水的金属器来说，其锈蚀物中聚集的有害盐易快速结晶或潮解，并在氧气的作用下，形成大量有害锈蚀物，这些锈蚀物的蔓延会极大加速金属质文物的腐蚀，多数铜质文物发生不同程度的挤压变形和断裂，整体保存状况欠佳。对于金属文物，主要是进行病害清理、除锈、脱盐和必要的加固、修复。
而陶瓷质文物出水前分布较为密集，或侧躺，或口朝上，器表被污染物和海洋生物覆盖，导致部分瓷器表面有严重的剥釉和破损状况。
展出的珐华孔雀绿釉莲池纹盖罐。新京报记者 浦峰 摄
此外，出水陶瓷器中的可溶性盐在环境因素的改变下，会发生溶解重结晶现象，引发釉面剥落、返盐、疏松等病害。因此选择合适的脱盐方案，有效去除文物本体的有害盐，成为当务之急。
展览中还原了出水文物保护工作的现场感。通过展示文物保护的现场操作、实验室流程和科技手段，让观众近距离了解文物保护工作的复杂性和重要性。
郑睿瑜直言，这也弥补了原来展厅的遗憾。“在南海博物馆的展厅只能优先展出文物，文保和科技板块不能很好地展示。而北京大运河博物馆的展厅目前有1700平方米左右，能够完整地向观众阐释科技考古的发展。对于北京的观众来说，相信会是很好的观展体验。”
小贴士
展览名称：向海而行——中国南海西北陆坡海域深海考古特展
展览地点：北京大运河博物馆（首都博物馆东馆）1、2号展厅
展览时间：2025年12月16日-2026年3月15日
新京报记者 展圣洁
编辑 张树婧 校对 李立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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